周大平

周大平

尽管5．12汶川大地震后的余震不断，千头万绪的赈灾工作还是在众志成城地展开。无情的地震总会使一些民众瞬间丧失亲人、瞬间无家可归，其中那些瞬间成为孤儿的未成年人的命运，往往受到众多爱心人士的特别关注。在四川省民政厅日前确认和待认定的震区遗孤约有上千名之后，各界爱心人士的领养诉求更是日甚一日地此起彼伏。

32年前的7．28唐山大地震曾经造成了约5000多名孤儿。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各级政府出资协调，社会方方面面施以援手，共同完成了对地震孤儿妥善的安置：那些孤儿要么集中生活、学习在政府开办的“爱心学校”，要么由上一辈的旁系血亲监护认养，要么由社会爱心人士通过法定程序领养。我们虽然无从知晓当年到底有多少地震孤儿被陆续领养长大，但却了解了地震孤儿“好好活下去”的途径，并非只有交由社会爱心人士领养这一条。

目前汶川大地震重灾区的上千名遗孤主要安置在当地福利机构和未成年人保护中心，少数因伤还在医院接受救治。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跟随许多中小学生被暂时转移到四川省外的若干城市借读。接下来，各级民政部门牵头以亲缘、地缘的原则安置他们未来的生活，将是震区重建家园的一项重要工作。据悉，所谓亲缘，就是优先考虑遗孤的成年旁系血亲（叔姑姨舅）、儿女亲家（罹难夫妻的父母）的认养意愿；所谓地缘，就是优先考虑震区范围内符合条件的爱心人士的领养意愿，尤其是因震灾丧失未成年儿女后不再能或不再想生育的那部分年轻父母。无论亲缘还是地缘，其实都暗含着一条难以割舍的情感纽带。与正在省外城市借读的一些震区遗孤聊天，他们同样表达出将来重回故乡的意愿。

经过如此的认、领养排序，加上年龄太小的学龄前遗孤，宜先送到国家举办的福利机构集中抚育，余下可供其他素不相识的爱心人士选择领养的遗孤想必已为数不多。况且领养10周岁以上懂事的遗孤，本是一件需要当事双方你情我愿的大事，也就是每个遗孤同不同意被领养，以及愿不愿留在故乡之类的选择，都应得到充分的尊重。一名唐山大地震的孤儿如今已经45岁，提起当年被指定领养他欲言又止，但一句发自他肺腑的“千万不要让人领养”的话足以震颤人心。也许谁也无法知道他那被领养的经历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今天的我们只能试着理解一个在“失去亲生父母之痛交织报答领养父母之恩”双重压力下成长的灵魂，永远小心翼翼度日的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其次对领养资格的确认也不容掉以轻心。按照国家现行的《收养法》，必须同时符合4个条件方能获得领养资格，即夫妻无子女，有抚养、教育子女的能力，没有医学上认为不能抚养孩子的若干种疾病，夫妻都应在30周岁以上。应该说，为了保护被领养者的权益而推出的这些规定都是极其必要的，比如把有子女的夫妻排除在外，既是为了避免有些夫妻只是为给自己“拾遗补缺”（即只有男孩儿的想领养一个女孩儿，反之亦然），或只是为给自己的孩子找一个“成长中的玩伴儿”；而把拮据的夫妻排除在外，又是为了避免有些夫妻由于面临下岗或正在享受低保等原因把领养的遗孤当作“摇钱树”等。

至于领养者的抚养、教育能力，不仅要看领养者的经济实力和受教育程度如何，以及能否提供较好的生活氛围，还要看领养者有多少时间、多少精力抚育、陪伴被领养者，因此，那些趁着年轻总是满世界飞着赶场挣钱而把被领养者交给自己年迈的父母或年轻的保姆照料起居、接送上学放学的爱心人士，也必然不具备领养资格。因为他们仅有爱的意愿，还缺乏用生命把这种意愿长远进行到底的能力。领养作为来自社会的一种关爱，闪烁着由灾难迸发出的朴素的人性光辉。这种特殊的关爱承载着沉甸甸的亲情互动的责任，没有一种深思熟虑的心理准备，只凭爱的激情冲动是不可能持续的。

记得几年前央视讲述栏目Story过的一个领养故事感动了当代的许多中国人。有对“丁克一族”的美国夫妻，世纪之交来华在湖南某官方福利院领养了一名牙牙学语的女孩。女孩在美国上小学后不久，被查出患上了白血病。那对美国夫妻知道了唯一的有效治疗就是骨髓移植，便毫不犹豫地通过互联网向大洋彼岸的中国骨髓库和全球许多华裔社团求助，在随后焦急等待配型的岁月里，女孩一次次危在旦夕，美国夫妻倾其所有一次次积极协助医院生死营救，直到终于有一名杭州的骨髓捐献者配型成功。白血病女孩得救了，那对“既然领养了就绝不言弃”的美国夫妻也永远留在了世人的美好记忆中。

还有领养夫妻年龄的上限问题，《收养法》虽然未做规定，但也并不意味着那些年龄相当于遗孤的爷奶、按月领取退休金的爱心人士，也有获得领养资格的可能。2007年末，笔者在西部某中职学校偶遇一名在校生。她在襁褓时曾被父母遗弃，后来一个好心的农村单身中年男子正式领养了她。经历10多年的含辛茹苦，如今17岁的她在职校学习满面忧郁，因为要担当自己年近六旬的养父的生计和医疗问题。为了避免这类被领养者本人尚未成年，当年的领养者已经需要得到赡养的情况出现，民政部门肯定会把年龄偏大的爱心人士排除在领养资格之外。而对年轻的爱心人士，民政部门也肯定会把“夫妻关系日后一旦出现变故（离异、一方死亡）被领养者怎么办”的问题列为必要的审核内容。

作为社会各界的爱心人士，尽管获得领养的资格大为不易，却有一条助养的康庄大道接纳他们奉献的爱心，包括以定期不定期、定向不定向的方式，为一名或多名遗孤的生活、教育、医疗、康复提供资金保障或志愿服务。说到底，代表政府从严把好领养关的民政部门，与众多诚心诚意出援手的爱心人士的意愿和目标是共同的，那就是千方百计让震区遗孤的身心得到健康发展，让他们不幸罹难的父母在九泉安息。（20080718）